北大復旦校長開學典禮齊提AI：認知卸載、虛假掌握、思維外包的三個警示

正值開學季，中國大陸多所高校陸續舉行本科新生開學典禮。北京大學、復旦大學、南方科技大學等校校長在講話中不約而同談及同一個主題：人工智慧。面對被稱為「AI原生一代」的新生，校長們給出的「大學第一課」並非展望技術紅利，而是呼籲學生避免過度依賴AI，警惕「認知卸載」「虛假掌握」「思維外包」等問題。相關報導與話題於九月中旬在中國大陸網路流傳，進入百度熱搜榜。

綜合北晚在線等中國大陸媒體的報導與各校公開發布的講話實錄，事件輪廓如下。

校長們說了什麼

根據各校官網與校媒發布的講話全文，多位校長在開學典禮中將AI議題置於講話的顯著位置。

北京大學校長在典禮上提醒新生，工具的便利不應替代思考的過程，學生在學習中若將判斷與推理都交給機器，得到的只是「答案」，失去的卻是形成答案的能力。復旦大學校長則直接點出「認知卸載」一詞，指學生把記憶、理解、推理等認知任務轉移給AI後，容易產生自己已經掌握知識的錯覺，也就是「虛假掌握」。南方科技大學校長的講話同樣涉及類似主題，提醒學生在借助AI提高效率的同時，不應讓AI替代自身的思維訓練。

「思維外包」是此輪講話中另一個被反覆提及的概念。按報導中的用法，它指學生遇到問題時直接求助AI、跳過自己思考的環節，長期下來，提出問題與批判性思考的能力可能逐步弱化。「遇事不決問AI」被描述為當前大學校園中的常態。

需要說明的是，各校校長講話的具體措辭與側重並不相同，上述內容係綜合多家媒體報導整理；個別引句在各訊源之間存在文字出入，本臺以各校官方發布版本為準，未能逐字核實者不予直接引用。

99.18%：一項全國性調研的數字

此輪報導中被廣泛引用的數據，來自一項針對中國大陸全國400餘所高校本科生的調研。調研結果顯示，99.18%的受訪本科生正在使用AI工具，AI已深度介入大學學習的各個環節，從資料檢索、文獻整理、論文潤色，到程式撰寫、作業作答與考試準備。

換句話說，在受訪樣本中，完全不使用AI的本科生已不足百分之一。這一數字構成了校長們集體發聲的背景：爭論的焦點早已不是「該不該用」，而是「怎麼用、用到什麼程度」。

報導同時引出「教育空轉」一詞。其大意是：教學活動照常進行，作業、報告、論文的「產出」照常提交，但中間的思維訓練過程被AI大量替代，教育看似運轉、實則可能空轉。這一說法目前主要見於媒體評論與教育界討論，尚無統一的操作性定義，相關擔憂的實證研究仍在推進中。

「AI原生一代」的學習樣態

多所高校的新生多出生於2006年至2008年前後，是小學或初中階段即接觸智慧型手機與演算法推薦的一代，生成式AI工具普及時他們正處於中學後期。媒體將這批新生稱為「AI原生一代」。

從使用場景看，AI在大學學習中的介入已覆蓋全流程。低階用途包括翻譯、摘要、改寫；中階用途包括程式碼生成、數據分析、文獻綜述初稿；高階用途則涉及直接生成作業答案與論文段落。調研與媒體報導均指出，使用邊界模糊是當前的核心難題：多數學校尚未就「哪些環節可以用AI」給出清晰規範，學生多依賴個人判斷。

這一現象並非中國大陸獨有。大洋彼岸，紐約市禁止八年級以下公立學校學生使用生成式AI的新規已排定於2026至2027學年生效，影響近60萬名學生，其政策邏輯同樣建立在「低齡階段思維訓練不可替代」的判斷之上。兩相對照，基礎教育端傾向限制、高等教育端傾向引導，是目前各地的主要分野。

訊源對照：說法之間的出入

針對這一話題，各訊源之間存在若幹差異，值得逐項交代。

其一，涉事學校範圍。最初的部分報導僅提及北大與復旦，後續報導補入南方科技大學等校。校長講話屬於公開活動，各校均有發布，但「集體表態」的呈現方式帶有一定的媒體彙整性質，並非各校聯合行動。

其二，調研的具體機構與樣本量。報導中「全國400餘所高校、99.18%受訪者使用AI」的數字在多家媒體間流轉，原始調研的執行機構、抽樣方式與問卷題項設定，在轉載過程中交代有限。該數字應理解為特定調研的結果，而非官方統計口徑。

其三，對「教育空轉」的判斷。支持者認為AI替代思維過程的風險具體而迫切；也有教學一線的聲音指出，AI在資料整理、語言潤色等環節確實提升效率，問題出在評估方式未跟上，而非工具本身。兩種說法在報導中並存，尚無定論。

高校的應對與後續

校長講話之外，部分高校已在制度層面作出回應。此前已有多所高校發布AI使用規範，常見做法包括：允許在申明的前提下將AI用於文獻檢索與語言修改，禁止直接生成論文核心內容，要求學生申報AI使用情況；部分課程調整考核方式，增加課堂答辯、口試與現場寫作等不易由AI代勞的環節。

復旦大學此前曾就本科畢業論文的AI使用發布規範，明確禁止以AI代寫論文核心內容，違者按學術不端處理，此舉當時亦見諸媒體報導。北大等校也在教學管理中陸續引入類似申報機制。校長們此輪在開學典禮上的表態，可視為這些制度在新生入口端的延伸。

從時間軸看，這一話題的演進脈絡清晰：2022年底生成式AI工具問世，2023年至2024年進入校園滲透期，各校陸續出臺規範，2025年開學季則出現校長層級的集中表態。表態對象是剛入學的新生，時點選在學習習慣尚未定型之前。

留待檢驗的問題

校長講話所警示的三個概念，目前多停留在原則層面，對應的疑問仍有待回答：認知卸載的長期影響如何在教學中量化識別；課程考核方式何時、以何種幅度調整；AI使用的申報機制能否落實到具體課程。

99.18%的使用率說明，任何回到「禁用」的想像已不具現實基礎。爭論的實際戰場，在於評估體系與教學設計能否跟上工具普及的速度。開學典禮上的講話是第一步，後續各校規範的執行情況與教學調整的實際效果，將決定「認知卸載」的警示是化為具體制度，還是停留在典禮致詞之中。本臺將持續追蹤各校後續公布的具體措施。